把地图放大到加勒比海,古巴像一块被咬过的饼干,紧紧贴在佛罗里达海岸旁,距离仅有一百多公里。坐快艇,两小时的时光就能穿越这片海域,轻松抵达。六十多年里,美国的航母编队几乎每年都会从这片海域经过无数次,却始终没有真正把炮口对准哈瓦那。这背后并非没有动过心思,而是每次美国准备发力时,总会发现自己被一堆解不开的线纠缠着。1961年,猪湾事件爆发,美国中央情报局雇佣了上千名古巴流亡者,试图通过空投武器、登陆艇,甚至伪装成古巴叛军空军的B-26飞机,企图推翻卡斯特罗政权。然而,三天之后,这支武装力量便彻底溃败,仓皇逃窜。美国雇佣的这些叛军被俘,卡斯特罗甚至用大巴车把他们送到体育场,公开砍价赎回这些战俘,最终美国掏出了5300万美元,相当于今天五个多亿的赎金。这一天之后,美国才第一次真正意识到:家门口的小岛并非软柿子,而是充满刺痛的仙人掌。 这些刺并未完全拔除,第二年,苏联直接将核导弹运进古巴。42枚导弹的存在,意味着从华盛顿到哈瓦那的飞行时间,几乎比外卖送达的速度还要快。白宫里,肯尼迪总统拿着雪茄,整整熬了13天,最后不得不低头:公开承诺不再侵犯古巴的主权,而在私下,他还悄悄撤除了土耳其的导弹。这份不入侵的书面承诺,一经签署,便成了美国外交史上挥之不去的负担,任何后继总统想要动武时,都必须翻开这份协议,面对这一道历史的枷锁。 无法动武,那就采取经济封锁,逼其崩溃。1962年起,美国对古巴实施了更为严厉的经济禁运,试图通过断绝糖、镍和朗姆酒等重要出口,彻底把这个红色政权拖垮。古巴确实曾有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时期,尤其是在苏联解体后,曾有长达16小时的停电。然而,即便如此贫困,古巴仍然将有限的柴油优先供给乡村诊所,艰难中却依旧创造了拉美第一、全球前列的人均医生比例——每千人有7.9名医生,而美国仅为2.6。这一医疗外交的成功,使得古巴在国际上收获了更多的支持:派遣医疗队去非洲抗击埃博拉,或是支援意大利抗疫,换回来的不仅仅是援助和美元,更是全球舞台上的投票权。随着制裁清单的不断拉长,古巴在联合国的同情票也越来越多,年年都是183:2的绝对优势,而美国,除却自己之外,只能和以色列一同坐在冷板凳上。

更为尴尬的是,这笔账的收益问题。美国在中东的出兵,背后是石油利益,而古巴地下的资源不过是红土和雪茄烟叶。若真的动手,这场战争的费用可能需要数千亿美元,而战后重建的补贴粮食更是难以想象。华尔街对此摇头不已,认为这一笔买卖连PPT都写不圆。军事方面的推演同样不乐观:古巴全民都有枪法训练,地下隧道遍布全岛,此外还有60年的游击战经验。如果真陷入这样的战争,可能会变成一场升级版的越南战争,动荡的泥潭一旦陷进去,恐怕再也无法自拔。在国会的听证会上,没人愿意承担起这一第二块东南亚的风险。 更复杂的还有佛罗里达那张关键的25张选举人票。迈阿密的小哈瓦那街区里,老一辈古巴移民一边痛骂卡斯特罗,一边却更恨美国对古巴的轰炸——这些人的亲戚就生活在岛上。这种情绪,截然对立,却随着一通凌晨的电话便可翻转。政治家们心里清楚得很:古巴的得失并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佛州的选举结果,丢了佛罗里达,就等于丢掉了白宫,谁敢冒这个风险呢?于是,这场封锁变成了一场漫长而礼貌的僵局:美国表面上维持着最大压力的立场,而古巴则坚持着抵抗帝国的口号。双方像一台老式钟表,滴答滴答,各走各的路。哈瓦那海滨大道上的年轻人依然刷着美剧、听着嘻哈,却在9月26日举着旗子去参加反帝游行;迈阿密的超市里,古巴的咖啡和朗姆酒,悄悄地贴上墨西哥进口的标签,悄无声息地进入购物车。经过几十年的敌对,仇恨仿佛已经成为一种日常,一种常态。 没有人能够说清楚,这场僵持的终点在哪里。也许,等到有一天佛州不再是摇摆州;也许,等古巴海底突然涌现出大片稀土资源;或者,也许,等到某位美国总统与某位古巴领导人,都希望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刻下破冰者这一荣耀的字眼。在那一天到来之前,这块被咬过的饼干,将依然卡在美国的喉咙口——吞不下,也舍不得吐。